半夏小說

第 19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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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1 章

“不過說實話,寧息,”良玹垂下眼簾,思索着什麽,“你還是離開這個世界為好。回你該回的地方去,這樣你就不用再承受這些痛苦了。”

她能夠感受到他抑制不住的顫抖和隐忍的痛楚。

和殺人容易,救人難一個道理。

對于寧息這樣的存在來講,毀了這個世界比“正常人碾死一只螞蟻”還要輕松千萬倍。但保護這個世界,就相當于正常人去救活一只瀕死的螞蟻,除了開始着手學習怎麽治螞蟻,還要找到病因醫治、照料,同時還要費盡心力去控制自己的力氣,輕了無用,重了可能螞蟻還沒病死,就先被自己碾死了。

但這樣嚴苛制約标準,哪裏能是精準操控的?更何況他之前不是在保護世界,而是變成比世界還要小上無數倍的人,遵循人類的規則、邏輯行事。

束手束腳的結果,就是讓自己陷入無盡的困境與苦痛之中。

所以良玹覺得,離開這裏對于他來說,才是最好的決定。

而且她也不能理解,為什麽他執着于成為一個比自身渺小、軟弱太多太多的人類?

“你早點離開這裏,也就不會再這麽難受了。這世上的事情,就讓我們自己解決吧。我已經不需要你的幫助了……”

沒等良玹說完,身邊所有依偎着她的觸手瞬間解離,塌陷在地上變成濃黑色的霧氣,濃郁得幾乎要溢滿整個岩洞,将這裏徹底淹沒。地面開始震顫,視線完全被阻隔。遠處的岩壁似乎在被霧氣侵蝕,開始發出簌簌的響聲,像是誰在低泣。

黑霧将良玹完全包裹,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捂住了她的嘴,堵上了後邊還來不及說出來的話。

即使霧氣的主人已經刻意壓制威力,但直接接觸的感覺依舊很不妙,良玹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強烈的恐懼。那感覺就好像某種力量拉扯着她墜落進深淵,直面永恒落寞的死亡時,那種深刻進魂靈的窒息與絕望。

讓她非常不喜歡。

只是瞬間,良玹就想要起身,掙脫那未知的束縛。

但同一時刻,又有一道力量手疾眼快鉗制住了她的雙手,反剪在身後,将她迅速按倒在了池邊。

四周回蕩起錯亂的雜音,绮麗的光斑無序地閃爍、消散,像是被攪亂的棋盤,毫無章法地落子。

混沌危險、神秘詭谲,這才是他本來的特質。

良玹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暴動,一時不察被制住,想要說話又開不了口。

她皺着眉,心念微動。

晶瑩剔透的血色絲線從她身後割過,那道力量中斷的一瞬,她借力起身,除去了捂住她嘴的力量。

“我原本打算正常溝通的,你是想和我動手嗎?”

話音未落,黑霧就沸騰起來,恐怖的壓迫感推擠着她,同時有勁風向她卷過,那是許多道力量在襲擊她。

随即,千萬條紅線迸發出光芒,分割、阻絕這些駭人的霧氣。

彌散的黑霧間滿是不甘與憤怒的氣息……似乎還有些委屈。

良玹掐訣平推,術法的輝光如盛放的焰火,一路鋪展遠去,将這片區域與外界隔開。

看來,今天是非要動手不可了。

就算他的身份與衆不同,良玹也并不怕對上他。

就像飼養兇猛的動物一樣,決定與其同行時,就該提前做好萬全的防範準備。若是沒有辦法抵禦對方的反撲,那麽從最開始,就不要做出這種決定。

不過她其實是想遵從他自身的意見和選擇的,只是沒想到他如今的情況竟然這般不穩定,一向溫和無害的存在,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攻擊性。

黑霧如有實質,凝成猙獰惡鬼一樣的輪廓,撕扯着阻擋它的絲線,想要靠近另一邊的人。

良玹施法結印,眨眼已經消失在原地。

紅線交織成猛獸的形态,身形流暢矯健,細致的皮毛血色光澤耀目,自獸首流轉淌至尾部。

血紅與漆黑兩只巨大異類争鬥不休,厮殺噬咬,即使有陣勢的保護,整片區域也開始地動山搖。

只是不知為何,紅色矯捷如火,黑色卻越加畏縮不前,直到猛獸橫尾掃過,将黑霧拍在地上,而後利爪壓下。

血色的弧光在猛獸的眼中閃爍,它并沒有繼續攻擊黑霧,而是歪着頭,居高臨下地望着利爪下壓制的對方。

是在疑惑,為什麽先挑起沖突的一方,卻并不使用全力。

忽然,無數條觸手從黑霧中穿出,瘋狂地纏繞向猛獸的身軀,像是溺水者想要抓住一塊浮木,像是寄生體渴求着宿主的生命。

觸手被利爪一簇簇割斷,散作黑霧,繼續誕生出新的觸手,頑強地纏過來。

終于還是有一些纏繞上了獸身的胸腹,雖然多少阻礙了它的動作,但其實并沒有勒緊,只是纏在那裏。

猛獸忽然就不再掙紮,紅光一閃,絲線退卻,高大的獸型不見蹤影。

“別鬧了。既然打架不是你的本意,何必裝得這麽兇。”掉進淺池裏的良玹站起身,水滴沿着濕透的頭發和衣服往下淌,身上還繞着幾條同樣濕淋淋的觸手。

她伸手扶住池邊,這時,身後一道身影同樣從水中起身,沒有攻擊的行為,而是伸手從後抱住了她。

對方臂膀結實,一手摟住她的腰,另一手橫過她的胸口,攬住她的肩。這是個非常緊密的擁抱,像是要将她嵌進身體中一樣。

良玹感覺很不對勁,不是因為他的過分親密,而是他手臂的尺寸。

她在他的擁抱裏艱難地轉過身,面露擔憂,“你……”

因為情況特殊,這次的變化并不穩定,努力維持着人形,卻沒能控制好高度和身形,比正常人龐大了近一倍。肩寬背闊,皮膚一片慘白,上身赤-裸,胸腹的肌理輪廓也有些模糊,像是一尊僵硬的白玉石雕,充滿了力量感的同時卻顯得過于堅硬冰冷。腰部往下,則隐在黑霧之中,不知道有沒有實體。有觸手在黑霧中時隐時現。

他用力抱着她,肌肉勃發緊繃,将她完全籠在自己懷中,密不可分。

由于受到了不少攻擊,他的身上遍布蛛絲般細密的傷痕,沒有血流出,但變化不完整的脈搏仍在激烈地跳動,一下一下随着貼近的肌理傳遞過來,敲擊着她的心房。

他的意識并不算清醒,能變成這樣已經是竭盡全力了。

良玹還在詫異着眼前的景象,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落在頸肩,她努力仰起頭,總算是能看見他的臉。

那張極為俊美的容顏少了平時的理智和疏離,多了許多茫然和脆弱,鋒利的長眉此時蹙着,漆黑混沌的眼中有大滴大滴淚水落下,黑發完全打濕在臉側胸前勾畫,睫毛也是濕漉漉的。

他薄唇翕動,片刻後嘶啞地找回聲音:“不……不要、抛棄我。”

像被主人丢棄,淋着雨找回家的大型犬,狼狽、委屈甚至憤怒,卻不敢真的做出傷害主人的舉動。

良玹一言不發地看着他。

他彎下身,脊背肌理緊繃,似一張繃緊的弓。以他現在錯誤的身形,俯過來時和一座小山一樣,壓迫感和危險性十足。但他只是握上她的右手,拉着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側。

他說:“對不起。”而後垂下眼睫,乖覺地等待着什麽。

良玹順着他的動作安撫般輕輕摩挲兩下他的臉,而後看到了他有些怔忡疑惑的神情。她這才恍然大悟,忍俊不禁道:“原來是想讓我懲罰你啊?”

再像之前那樣……?

寧息低頭不語,大概是思緒混亂實在痛楚,讓他還在抑制不住地輕微顫抖。

過了片刻才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良玹不合時宜地笑起來,伸手攬上他的脖頸。

寧息下意識地配合她,繞過她的腿彎,将她托起,這樣兩人就可以平視了。

她摸摸他的臉,依舊是一片冰涼,“你還是控制不好自己嗎?”

寧息又點了點頭,蹭了蹭她的手,漂亮的眼睛努力聚焦在她臉上,他重複道:“對不起……懲罰,随意……”

良玹無奈地說道:“好了,你确實沒有真的傷到我,也及時抑制住了自己。”

反倒是她,連着幾爪子割斷了不少觸手,這可比。

她伸手探進周圍的黑霧裏,随手撈出來一條觸手揉了揉,“疼嗎?”

雖然先前打了一場,但那些觸手依舊沒有抗拒她,仍是柔柔地抵着她的掌心。

寧息搖頭,擡眼安靜地看着她,眸中仿佛藏着萬頃天河繁星。

良玹見他乖巧的模樣,心尖微顫,莫名的沖動湧上,讓她忍不住湊近,在他的眼角落下一吻。

寧息愣在原地,怔怔地望她,似乎根本就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。

良玹的嘴角根本壓不下去,惡趣味地再次探身。

這一次,她吻上了他的唇。蜻蜓點水般,一觸即離。

反正他的狀态只能先在這裏調整,不如找點事情轉移注意。

只是這次沒等她拉開距離,腰間的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背,阻止她退回原位,她能感受到他逐漸灼熱的溫度,與急促的喘息。

即使如此,他還是克制的、委婉的,與他現在充滿野性獸性的外形,交彙成一種新奇矛盾的迷人氣質。

他憂愁地別開視線,控訴着:“你,總是……随意,開始,停止。”

良玹眼尾輕揚,看來,這是想起上次那個吻了。

然後就聽到他自暴自棄一般道:“算了,随你。”

良玹彎着眼睛,捧着他的臉與他對視,“那這次開始和停止……”

她的手從自己臉側向下,滑過頸間、胸口,慢慢解開系帶,探進濕透緊貼的衣衫下,在他愈加混沌卻炙熱的目光中,輕笑道:“全部交給你,好不好?”

寧息凸起的喉結滑動,眼尾泛起緋色,他啞聲問:“可以嗎?”

“可以,但是……”良玹壞心地加上轉折,看着他亮起的眼眸,又暗淡,這才慢條斯理地湊近,咬了下他的耳尖,低聲道:“我的身軀很脆弱,不要弄壞了。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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